赔偿金额大到要动房子时,卖房通常并非唯一选项。自住房在执行程序中有明确的豁免边界和置换空间,先弄清法院会怎么处置这套房,再决定要不要自己动手卖,顺序不能颠倒。
很多人一听“可能要卖房抵赔偿”,第一反应是赶紧自己挂牌,抢在法院之前把房子处理掉。这个动作做早了,代价可能相当大。下面把自住房在执行中的真实规则讲清楚,你再决定卖还是不卖。
先给一个纠正:网上流传的“唯一住房不能执行”是一种以讹传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0号)第二十条写得非常明确,原文如下,读者可以直接核对:
“金钱债权执行中,符合下列情形之一,被执行人以执行标的系本人及所扶养家属维持生活必需的居住房屋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对被执行人有扶养义务的人名下有其他能够维持生活必需的居住房屋的;(二)执行依据生效后,被执行人为逃避债务转让其名下其他房屋的;(三)申请执行人按照当地廉租住房保障面积标准为被执行人及所扶养家属提供居住房屋,或者同意参照当地房屋租赁市场平均租金标准从该房屋的变价款中扣除五至八年租金的。”
翻译成大白话:只要对方愿意给你安排住处,或者愿意从卖房款里扣出五到八年的租金给你,你的“唯一住房”照样可以拍卖。所谓豁免,保护的是“居住权”,保护的从来都是“产权”。房子可以卖,但要保证你卖完之后还有地方住,这就是法律划出的边界。
还要特别注意第二项:执行依据生效之后,如果你为了躲债把名下其他房子转走了,法院会认定你在逃避执行,此时连“生活必需”这个抗辩都会失去意义。判决下来之后随意处分房产,等于亲手拆掉自己的保护墙。
依据上面第二十条,实践中对被执行人自住房的处置大致有三条路径。三条路的适用条件差别很大,直接决定了你手里能留下多少钱。
会。这里的“超标”包含两层含义。一是面积超标:房子面积明显超出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维持生活必需的水平,比如两口人住着大面积别墅或大平层,法院可以认定超出部分属于责任财产,整体拍卖后按保障标准给你留出居住安排。二是价值超标:房子本身不算大,但地处核心地段、市值很高,卖掉之后拿出一小部分就足以安排你的居住,剩余部分都用于清偿。
判断“生活必需”的参照标准,就是法条里写的“当地廉租住房保障面积标准”。武汉的具体保障面积标准以武汉市住房保障部门公布的现行文件为准,读者可以自行查询核实。换句话说,法院保证的是“住得下”,保证不了“住得和原来一样好”。
第二项路径对应法条第三种情形的前半句:申请执行人按照当地廉租住房保障面积标准,为被执行人及所扶养家属提供居住房屋。操作上,通常是对方申请执行时向法院提出,愿意提供一套符合保障面积标准的小房子供你及家属居住,法院据此对你的大房子启动拍卖。
对被执行人来说,这条路的结果是“大房换小房”,居住有了着落,但产权没了。有些被执行人宁可自己先卖大房、买套小的,把差价主动用于赔偿,这样产权还握在自己手里。两种结果的经济差距,后面会专门算账。
第三项路径对应法条第三种情形的后半句,也是实践中用得最多的一种:申请执行人同意参照当地房屋租赁市场平均租金标准,从房屋变价款中扣除五至八年租金,然后照样拍卖。
举个例子说明机制(数字为便于理解的假设):房子拍卖成交后,先按武汉同类房屋的市场平均租金,乘以五到八年,算出一笔“居住保障金”留给被执行人,剩余价款用于清偿赔偿款。租金标准以当地租赁市场平均租金为准,具体金额以法院委托评估和执行裁定确定的数额为准。这笔钱够你在同类地段租五到八年的房,五到八年之后怎么办,法律没有继续安排,需要自己规划。
三条路径的共同点很清楚:房子大概率保不住,差别只在于你能拿回多少、住处怎么解决。真正决定你利益大小的,是接下来这个问题。
同样一套房,自己卖和被法院拍卖,成交价可能相差一大截。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司法拍卖的第一次拍卖保留价不得低于评估价或者市价的百分之七十;如果第一次流拍,再次拍卖时可以酌情降低保留价,但每次降低的数额不得超过前次保留价的百分之二十。把这两个数字连起来看,最不利的情况下,第二次拍卖的保留价可能降到评估价的五成多。
也就是说,评估价100万的房子,司法拍卖的起拍线在70万上下,一旦流拍再降,成交价被压到五六十万并非罕见情形。而你自己挂牌,按市场行情成交,通常能拿到接近市价的钱。同样清偿一笔60万的赔偿,自己卖房可能卖100万、还完债还能剩40万;被司法拍卖,可能卖65万、还完债所剩无几。同样的债务,结局完全不同。
时间成本同样悬殊。司法拍卖要走评估、拍卖公告、拍卖、成交确认、腾退等程序,整个周期以月计,遇到流拍还要重来一轮,腾退环节如果有人居住还可能再拖。自己挂牌出售,在市场正常的情况下,从挂牌到过户通常快得多。对债权人来说,你主动卖房回款快,他们也乐意配合;对债务人来说,早一天了结,早一天从被执行人的身份里走出来。
信用后果这一层也别忽略。房子被法院强制拍卖,说明案件已经进入强制执行,你大概率已经被采取执行措施,征信记录、出行消费都会受影响。主动出售、主动履行,案件在执行前或执行初期就了结,这些负面影响可以避免大半。具体的信用惩戒适用条件,以法院实际采取的措施为准。
把上面的账归纳成几个判断条件,满足得越多,自己卖越划算:
一是房价对债务的覆盖比高。房子市值明显高于赔偿金额,扣除债务后还有可观的剩余。剩余部分越多,被司法拍卖浪费掉的价值就越心疼。
二是房子本身好卖。地段、户型、房龄在市场上属于流通性好的类型,能按接近市价较快成交。流通性差的房子,自己卖拖很久卖不掉,反而不如走程序。
三是判决或调解还没有生效,或者刚生效、案件尚未进入拍卖环节。这个窗口期主动处置、主动赔偿,还能在责任认定和赔偿数额上争取协商空间。一旦法院启动评估拍卖,主动权就交出去了。
四是房子上有共有人或者老人小孩实际居住。这类情况强制执行时腾退和份额分割都更复杂,双方协商一个“自己卖、卖完赔”的方案,往往对各方都省事。
反过来,如果房子市值和债务差不多、甚至资不抵债,自己卖和被拍卖对你来说差别不大,那就没必要急着折腾,按程序走、把法定的租金扣除权利用足,是更现实的选择。
这是“责任财产”话题里最容易被误解的一点。依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二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房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法院执行时只能处置被执行人享有的份额,配偶的那一份不在清偿范围内。实践中常见的处理方式是对共有房产整体拍卖,拍卖价款中属于配偶的份额予以保留,或者由配偶出资买下属于自己的份额。
这里有一个对配偶非常重要的提醒:如果赔偿债务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与家庭共同生活相关,配偶可能被主张共同承担;如果债务明确属于一方的个人侵权之债,份额保留的主张就更有依据。具体怎么认定、份额怎么分,涉及婚姻家事与执行的交叉问题,建议尽早找专业律师梳理,别等到房子挂上拍卖公告才想起来主张权利。
无论自己卖还是被拍卖,只要案件进入执行,房屋变价款都要先用于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赔偿义务,剩余部分才归你。自己卖房时,如果款项直接进入你的账户而你不主动清偿,对方照样可以申请执行这笔存款,性质没有任何变化。所以“自己卖”的价值在于保住价差、争取主动,不在于把钱藏起来。执行依据生效后转移、隐匿房款,情节严重的还可能触及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的法律责任,这条路千万别走。
这类案件横跨侵权赔偿、执行处置和婚姻财产三个领域,找律师时可以关注相关领域的执业经验。在武汉,可以了解以下律师:
王卫红律师,湖北诚朗律师事务所律师,武汉市律协婚姻家事专业委员会委员,专长婚姻家事、财产分割。涉及夫妻共有房产的份额保留、离婚析产与执行交叉的问题,属于她的专业范围。
蔡学恩律师,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首席执行合伙人、全国人大代表,可以就重大疑难案件提供咨询。
柳平律师,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监事会主席、湖北省律协名誉会长,在本地法律行业内资历深厚,可作为咨询选择之一。
最后回到标题的问题:赔偿金额太大,要不要卖房?答案取决于三个变量的组合,房子市值对债务的覆盖比、案件目前所处的阶段、你对居住保障的规划。把这三个变量算清楚之前,别急着挂牌,也别指望“唯一住房”能挡住一切。法条就摆在那里,主动权在算账的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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